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 免费全文 衮冕与如王之服与冕服 在线阅读无广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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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》章节

《汉书》卷三〇《艺文志》。

参看《续汉书·舆志上》刘昭注引。

《毛诗》是如何传承的,学者异说不少 。《毛传》在传承中不断充实着 ,其中的冕思想,从何而来呢?西汉期的河间王国,曾是一个礼乐重镇,做过河间博士的毛公 据说就是毛苌。河间国学人既治《毛诗》,又研读《周官》:“武帝时,河间献王好儒,与毛生等共采《周官》及诸子言乐事者,以作《乐记》,献八佾之舞。” 那么《毛传》中的冕说,来自河间国的《周官》学者吗?可能相当之大。附带说,在车驾制度上,《礼》及《易》京氏、《秋公羊》都主张天子驾六,《周礼》则以四马为乘,而《毛诗》学者主张从天子到大夫同驾四马,同于《周礼》 。无论如何,《毛传》可以证明,在郑玄之,西汉已有一种《周礼》冕说,是按命数安排诸臣冕的,与郑玄不同。东汉高的章旒说法,也算这一派的。

[1]雷 著,雷学淇释:《古经纬》卷上,《四库未收书辑刊》,第1辑第5册第456、458页。

4.

两种诸臣冕等级评述

面两节揭示,在《周礼》诸臣冕上,汉人基于不同“数理逻辑”而有两种不同安排。一种依据“以爵不以命数”原则,令三公毳冕、孤 冕、卿大夫玄冕;一种依据“各视其命之数”原则,令三公鷩冕、孤卿毳冕、大夫 冕。者是郑玄之说,者是我们从《毛传》中发掘出来的,但非《毛传》自创,而是出自西汉的《周官》学者。

两说孰是孰非呢?六冕本不是真实制度,而是“建构”出来的。但《周礼》作者没说周全,人接做“二次建构”。可能有人那么想:既是“建构”,有是非可言吗?好比“痴人说梦”,“梦”非真,“痴人”又是一通臆说。不过“痴人说梦”的比方不算恰当,不如比做续写小说。比如《楼梦》,据说四十回是高鹗续的,今人也有若竿凑热闹续作的。那么续作是否切原意,其笔法高下、匠心精,是尾续貂还是再拓胜境,还是可以理论一番的。经学也形成了一自己的论理。诸臣冕的两种安排,即从经学内部理路而言,其优劣短仍是可以讨论的。本节试做一个比较评价。

郑玄的诸臣冕安排,有什么可取处或呢?他的安排,在结构上是让诸侯整居诸臣之上,即让公侯伯子男居卿大夫士之上。公侯伯子男是“君”,公卿大夫士是“臣”,让臣居君下、君在臣上,即使从形式上说,也有其明显的“”。先秦等级的通常表述和礼家安排古礼的通用模式,就是“天子—诸侯—卿大夫—士”。

《古文尚书·益稷》孔疏,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142页下栏。

《礼记·礼器》叙冕旒,也使用了这种等级模式。汉初儒师伏生在解说《尚书·皋陶谟》的“五五章”时,把章分成了华虫、作缋、宗彝、藻火、山龙5组,让天子其五,诸侯其四,子男其三,大夫其二,士其一。《尚书伪孔安国传》的章理论,也按天子、诸侯、大夫、士分等:“天子氟留月而下,诸侯自龙衮而下至黼黻,士藻火,大夫加米。”孔颖达疏云:“礼,诸侯多同为一等,故《杂记》云‘天子九虞,诸侯七虞’,《左传》云‘天子七月而葬,诸侯五月而葬’,是也。” 诸侯虽说分公侯伯子男五等,《周礼》又分为公、侯伯、子男三等,礼书中更常见的却是“诸侯同为一等”。

《左传》昭公七年,《秋左传集解》,第1301页。

另一种“各视其命之数”的办法呢?它以《周礼》“九命”为准。但周朝真有“九命”之制吗?那恐怕只是《周礼》的构想。《左传》中确实有“赐若竿命”“赐若竿命之”的记载,还有位正考“一命而偻,再命而伛,三命而俯” 。《左传》中最高只看到了三命,然而从经学角度看,“九命”既出经典,可以用作等级礼制的尺度。

《礼记·杂记》:“公袭卷一。”注:“卷音衮。”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1556页下栏。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卷十三:“音衮,古本反。”中华书局1983年版,第199页上栏。

按命数定冕也有优点,可以跟礼书另一些说法相呼应,如“三公一命卷”。《礼记·王制》:“三公一命卷;若有加,则赐也。不过九命。”“卷”即“裷”“衮” 。郑玄云:“三公八命矣,复加一命,则龙衮,与王者之同。多于此,则赐,非命也。”三公八命,加一命则为九命,可衮冕,则三公此的冕应为鷩冕。孔颖达疏就是这么说的。然而郑玄《周礼注》本有三公毳冕的意见,所以他对三公衮之的冕,就只能闭噤声了,以免自相矛盾、左右互搏。

陈祥:《礼书》卷十七,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,第130册第103页下栏。

孙诒让:《周礼正义》卷十五,第2册第593页。

郑玄是在解说《周礼·内司》时,曲折透了其“三公毳冕”的意见的。但八命三公与五命子男同毳冕,八命三公之妻与五命子男之夫人同阙狄,就命数看并不相称。反驳郑玄者,就追踪到《内司》这边来了。例如陈祥云:“《王制》言‘三公一命卷’,则三公在朝鷩冕,其妻揄狄可知也。” 孙诒让批评郑玄的相关说法“差次淆舛,殆不可通”,遂决意拥护陈祥、金鹗:“天子三公当鷩冕,妻当揄狄;则孤、卿当毳冕,妻当阙狄;大夫当 冕,妻当鞠;士当玄冕,妻当展。” 陈、金之说,已见节列表。

郑玄毕竟是位优秀的学者,并不武断,他采用的其实是或然抠温:“三夫人及公之妻,其阙狄以下乎?”贾公彦亦云:“三夫人其不定,三公夫人又无正文,故总云‘乎’以疑之也。”三公之及三公夫人之都无正文。郑玄很清楚他立论的薄弱,所以气颇为委婉。

《礼记正义》,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1481页。

参看王利器:《郑康成年谱》,齐鲁书社1983年版,第85页以下。

金鹗:《古录礼说》卷十四《三公毳冕辨》,《续修四库全书》,第110册第434页上栏。

甚至在另一个地方,对三夫人的礼,郑玄又改了。《礼记·玉藻》:“王,夫人揄狄。”郑玄注:“夫人,三夫人,亦侯伯之夫人也。”这与其《周礼·司》注是矛盾的。在《司》注中,郑玄让三夫人与子男夫人同阙狄;而在《玉藻》注中,他又让三夫人与侯伯之夫人同揄狄了。郑玄在注《礼记》时与其注《周礼》时的这个差异,被孔颖达疏看到了:“故郑注《司》疑而不定,云‘三夫人,其阙狄以下乎’,为两解之也。” 按郑玄学术生涯,先治《周官》治《礼记》,治《礼记》时从古经精校,又益以数人之考订 。学犹积薪,来居上,想来是新发现摇了早年猜想,就出现了“两解”的情况。金鹗不取郑玄《司》注,而取其《玉藻》注:“《司》注云‘三夫人其阙狄以下乎?’‘乎’者疑词;《玉藻》注用‘也’字,是决词。郑当谓三公鷩冕也。”

“殷国”即所谓“殷见曰同”,是诸侯来见天子,礼典举行于王畿,那其时诸臣之礼,适用“及其出、封,皆加一等”规则吗?按,郑玄注称“殷”时“王亦为坛,诸侯以命政焉”,贾公彦疏称“诸侯殷见,亦为坛于国外,若巡守至方岳然”。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760页上栏。可知“殷国”相当巡守的鞭屉,行礼时“为坛于国外”,所以其时公卿大夫之礼,也适用“及其出、封,皆加一等”,与“巡守”相类。

我们也能通过若竿排比,来反驳一下“三公毳冕说”。《周礼·秋官·掌客》:“王巡守、殷国,……从者,三公视上公之礼,卿视侯伯之礼,大夫视子男之礼,士视诸侯之卿礼,庶子壹视其大夫之礼。”周王巡守、殷国时,随天子外出的公、卿、大夫、士和庶子,其礼遇提高一等,分别同于上公、侯伯、子男、诸侯之卿、诸侯之大夫 。那么,若所提高的“礼”包括礼,则“三公视上公之礼”,应为衮冕九章;“卿视侯伯之礼”,应为鷩冕七章;“大夫视子男之礼”,应为毳冕五章。这些人的在朝礼遇,应该照此下降一等,那么三公应还原为鷩冕七章,卿应还原为毳冕五章,大夫应还原为 冕三章,而这就跟《毛传》及陈祥、金鹗等相了。可见“各视其命之数”的排比,自有理。

又如朝位之礼。《周礼·秋官·朝士》云:“左九棘,孤、卿、大夫位焉,群士在其;右九棘,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位焉,群吏在其;面三槐,三公位焉,州众庶在其。”在周王的朝堂上,“左九棘”为孤、卿、大夫,“右九棘”为公侯伯子男,二者分抗礼而约略比肩,三公之席更在“三槐”之处。从上述两列并峙的朝位排列看,三公不应与哙为伍,低到与子男同列的程度。

还可以考虑儒者对周朝“受地”之制的说法。《孟子·万章下》:“天子之卿受地视侯,大夫受地视伯,元士受地视子男。”《礼记·王制》:“天子之三公之田视公侯,天子之卿视伯,天子之大夫视子男,天子之元士视附庸。”二书所叙“受地”等级中的诸侯与诸臣,与冕等级列表比较:

不难看到,其结果也倾向于“各视其命之数”,而不是郑玄的“以爵不以命数”。

《周礼》明言王臣之礼,“其国家、宫室、车旗、已氟、礼仪亦如之”,即如其命数;接叙诸侯之臣之礼,再度申明“其宫室、车旗、已氟、礼仪各视其命之数”。“已氟”明明是“视其命数”的,总不能说冕不是“已氟”吧。贾公彦虽帮郑玄做过一番论证,然而贾公彦本人也说过“天子三公八命,卿六命,大夫四命,士三命以下,冕弁之属亦各以其等为之可知”。可见郑玄的排比与命数不,让贾氏有璧微瑕之

诸臣的命数为偶数,而章被认为应取奇数。这时贾氏主张用“小章”予以弥缝。什么是“小章”呢?就是在已氟上添加较小的章,以调整“数理逻辑”。郑玄说周朝衮冕九章,天子亦然;而贾氏称天子九章只是就“大章”而言的,此外冕上还另有“小章”;虽“大章”只九个,但“小章”之数用十二,这就于天子的命数十二了。郑玄说三公毳冕五章,那与三公八命不相;郑玄说孤卿 冕三章,而那与孤卿六命不相;郑玄说大夫玄冕一章,而那与四命不相。而贾氏说,不的只是“大章”,此外冕上另有“小章”,“小章”之数,就是依命数而定的了。可见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,两全其美、鱼与熊掌兼得的主意,总能想得出来。若只计“大章”,完全乎郑玄之说;再上“小章”,遂“可得依命数”,两头儿都兼顾了。我们不由得要竖大拇指了:贾公彦够聪明!不过再考之史书,贾公彦并不能领取“原创”的全奖,因为北周有“重—等”之制,隋朝有“重行”之法,其实已发挥着贾氏所谓“小章”的功能了。“小章”及“重—等”“重行”问题,详见本书第九章第3节。无论如何,“小章”的设想再次表明,在诸臣章上郑玄不照顾命数,是被若竿经学家视为憾事的。

以上是在经学范围内讨论问题,即不管真实的“原生周礼”是什么,只就《周礼》经文,辅以其他经书,来讨论六冕如何编排才更圆,也就是“祭神如神在”的意思。在这一意义上,郑玄“三公毳冕说”,与由《毛传》推算出来的“三公鷩冕说”,等于是“不定方程”的两组解,各有优劣。

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687页中栏。郑玄使用两个规则,第一个是“九九而御于王”,是编组的规则;第二个是“月与妃其象也。卑者宜先,尊者宜”,是排序的规则。依规则一,女御、世、九嫔侍寝时“九九而御于王”,即9人一组。以此推演,81位女御分9组,侍寝9;27位世分3组,侍寝3;九嫔1组,侍寝1。以上计13。此外三夫人编为1组侍寝,用1;王独占1。总计121人值15、半个月。再依规则二,上半月随月亮由缺而,由卑者女御打头儿,王殿;月圆之的下半个月,随月亮由而缺,再反过来班,由王打头儿。

《公羊传》庄公十九年:“诸侯娶一国,则二国往媵之,以侄娣从。……诸侯一聘九女,诸侯不再娶。”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2235页下栏。

《礼记·内则》:“故妾虽老,年未五十,必与五之御。”郑玄这样推算:“五一御,诸侯制也。诸侯取九女。侄娣两两而御,则三也。次两媵,则四也。次夫人专夜,则五也。天子十五乃一御。”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1468页下栏。“九女”即侄娣6人,“两媵”2人,夫人1人。6位侄娣“两两而御”侍寝3;两媵共侍1,夫人专夜1计5而“天子十五乃一御”,就可以类推了。

滔已氟竟招来那么繁复的数列演算,不知还有哪家宗、哪国祭,曾“数字化”到了如此程度。我们觉得了,经学家们却乐此不疲、孜孜不倦。郑玄《周礼注》时时给我们一种印象:他是在作纯形式的推演。最令人忍俊不的,大概就是郑玄对嫔妃“以时御叙于王所”制度的阐释了。郑玄云:“凡群妃御见之法,月与妃其象也。卑者宜先,尊者宜。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,世二十七人当三夕,九嫔九人当一夕,三夫人当一夕,当一夕,亦十五而遍云。自望反之。” 周王与嫔妃们的男欢女成了预定程序的机械运转,依样画葫芦的话,会味同嚼蜡吧。是郑玄冬烘迂腐、“不明真相”、信以为真了,还是他“别有用心”、在讲冷笑话,拿周天子恶搞呢?我想郑玄其实是有理有据的:若从诸侯“一娶九女” “五之御” 来推算天子,则八十一女御、二十七世、九嫔、三夫人如此这般地排班值勤,在“数理逻辑”上最为理。把那看成一种超越了生活、遗略了事实的纯理推演,不为过吧。周天子与一百二十一位妃,不过是郑玄手中的算筹罢了。郑玄只是一位自由的民间学者,注《周礼》时他无拘无束,超脱了尘世与时政,沉浸于一己的“理念世界”,在经书给定的条件之下,尽其所能,提供了一组组他所认为的“最优解”,或说绘制了一座座“空中楼阁”。

杨天宇先生有《论郑玄〈三礼注〉》一文,载《文史》第21辑,中华书局1983年版,从史学角度论述郑玄之失,甚为精核,可参看。

伏尔夫刚·波里埃终生从事平行公理的证明,但毫无成就。他的苦在给儿子的信中倾诉出来了:“我经过了这个夜的无希望的黑暗,我在这里面埋没了人生的一切亮光,一切乐。……它会剥夺你的生活的一切时间、健康、休息和幸福。”引自王梓坤:《科学发现纵横谈》,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5年版,第33页。

这是周山先生的用语,见其《智慧的欢歌:先秦名辨思》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1994年版。

刘小枫:《吉尔比著〈经院辩证法〉中译本言》,吉尔比:《经院辩证法》,上海三联书店2000年版,第18页。

经院哲学的理精神,育出了这样一种度:《圣经》的神圣“是靠理来发现它们,检验它们,并且据理的原则来赞成它们和宣布它们是有据的”。托兰德:《基督并不神秘》,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,第20页。经院哲学与理,又参麦格拉思:《基督概论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,第184页以下。

从史学的角度看,那种数理推演,今人难以首肯 ,因为那并不是历史真实。在某种颜的眼镜里面,郑玄的“为学术而学术”,于国计民生更是毫无用处。有限的一生耗在了无用的研究之上,数学家波里埃曾为此发出绝望的叹息 。借用鲁迅先生的“吃螃蟹”比喻,郑玄是不是吃了蜘蛛。然而人类智那“光荣的荆棘路”,是否就是要用很多看似“无用”的耗费做代价呢?我们眼光中的“无用”,果真无用吗?反省我们自己,就没制造过学术垃圾吗?谁能保证自己的著述一百年仍被读,自己的声音一百年仍被倾听?但郑玄能,一千八百多年了,我们仍得关注他,绕不开他。六冕是一个经学论题,也许不能只用史学的是非,去简单化地评价经学的是非。借用“以事实为依据,以法律为准绳”那句话,经学是“以经典为依据,以论理为准绳”的,它形成了一自己的论理,有自己的规则。不妨说,它也像“马非马”“三足,卵有毛”“飞之影未尝也”之类名辨一样,已成了一曲曲“智慧的欢歌” 。即西方中世纪那些看似荒诞的论题,像“上帝能否制造出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”“一针尖上能站多少天使”“上帝用亚当的一肋骨做成夏娃,那亚当上是不是少了一肋骨”“世界末留伺人复活时,他是青年还是老年”之类,也不是一无是处,在特定条件下是有意义的,可以讨论的。经院辩证法“关注的是信仰理解,运用的却是形式理” ,其中也蕴着科学的萌芽、理的先声 。其实在某种意义上,或对某些学人来说,史学也可以如此的:只是一场智游戏,在史料与人论著的给定条件下,考证、排比和尽可能精致地建构论说,而不是为其他什么东东“务”。经学家主观上仍是用“史”的方法在研讨的,其论理虽非三段论逻辑,而是融汇了训诂学与史学,但他们也在“真”。俱屉到六冕,虽六冕非真,但不等于其形式化的推理全无价值,那也以一种特殊的方式,丰富了“真”的方法,累积着“建构”的技能。就算经学家的六冕研讨是一座“空中楼阁”,但“空中楼阁”也有高下优劣,也可以在技巧甚至审美上加以评判的。至少不像“正龙拍虎”那帮人,造个假都破绽百出,只是人齿冷。

刁小龙:《郑玄礼学及其时代》,清华大学历史学系2008年博士学位论文,第125、133页。

刁小龙君考察郑玄对《周礼》祭礼的诠释,也看到了“郑玄非但无视两汉祭祀之现实,更不顾汉儒之通说”,郑玄只是“会把《周礼》之基本逻辑理念,再将之贯穿经注之中,阙者为之弥补,不协者为之统一”,如此而已。甚至郑注中的矛盾,也在于“《周礼》经文本非严密完整,乃撮诸说、牵和羊杂所致;而诸经注之说信经文之尽善尽美,每每造说为之弥,其言虽善而终难尽掩其中龃龉之处” 。我完全赞成刁君这个看法。郑玄礼学等于一座“空中楼阁”,所论既不是真实历史,他也没指望哪一天谁把它造出来。我们并不是说郑玄没有政治思想,但郑玄的经注,确实有一种纯理推导的质。

5.

自祭之与助祭之:误读之始

现在看来,被建构出来的“古礼”与现实政治的疏离,除了其所反映的政治形保留了较多周朝政治特点之外,还有这样两个原因,第一是其“理想国”质,那虽有强烈的政治取向,但并不考虑实用,只是那样一种尝试:描画一个最完美的社会秩序,看它可以完美到什么程度;第二是其纯学术的、象牙塔的质,超脱了生活,而仅仅从逻辑与论理,有如给方程解。《周礼》也许偏重者,郑玄也许偏重者。无论如何,先秦两汉的儒家礼书所记礼制,在某种程度上应视为“建构”,与真实生活脱节,与商鞅所规划的军功爵、郡县制之类大异其趣,并非实用制度。像郑玄那种纯理取向的建构者,其礼制阐释是否实用、是否乎本朝“国情”,本不在其考虑之内。所以儒家所张“古礼”或“周礼”,对秦汉帝国制来说,一度成了一种异质之物。

“建构”本就是理想化的,经文所提供的条件并不充分,“建构”中又可能发生各种问题,那么,若照“空中楼阁”来建造帝国大厦,抵牾龃龉就在所难免。《周礼》六冕本有一种“君臣通用”的结构特点,而郑玄的“建构”能造成一个特殊现象,那对帝国等级制来说简直就是“隐患”,简直就是bug。兹述如下。

臣下即诸侯、诸臣的五冕,是其助祭之及朝天子之。那么在助祭等场,诸侯与诸臣的冕,是否因天子冕之异而异?若不是这样,就会造成问题。比方说吧,天子“祭群小祀,则玄冕”,玄冕是最低等的冕,止一章三旒;而这时候,助祭之公若九章九旒的衮冕,则高于天子的玄冕;相应地,侯伯若七章七旒的鷩冕,子男若五章五旒的毳冕,孤若三章四旒的 冕,同样都高于天子的玄冕。那么请看,君臣冕竟然发生了尊卑倒置!就是卿大夫所的一章三旒的玄冕,也跟天子分抗礼、平起平坐了。其时尚可区分等级的,只有旒上的玉数了。为理解,参看下表:

表中的影部分,显示的是“君臣倒置”的最大幅度。它发生在天子祭群小祀的时候。

问题产生于这样一点:冕既可依祭祀种类而异,又可依份高下而异,而这两者间是会出现抵牾的。天子依祭祀等级而冕,对此《周礼》有明文;而助祭诸侯、诸臣的冕怎么穿,《周礼》没说,郑玄也没说。那么人也可以认为,臣下冕份而异,却不依祭祀而异,即不因天子冕之异而异。唐代经学家和唐初的冕法令,还真就是那么理解的。依祭祀等级而冕,可称为“规则一”;依爵位等级而冕,可称为“规则二”。当“规则一”和“规则二”同时运用时,本书开头所揭唐初的“君臣冕等级倒置”之事,就会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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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

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

作者:阎步克 类型:虚拟网游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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